2026年的世界,正站在一个清晰可辨的转折点上。国际权威机构的报告与接踵而至的极端事件,共同描绘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由美国主导、运行了近八十年的全球秩序,其核心支柱正从内部开始松动,引发了一场波及政治、经济、军事与环境的系统性共振。世界经济论坛警示,超过半数的全球精英预计未来十年将充满“动荡”;欧亚集团则直言,最大的风险源头并非来自外部挑战者,而在于那个曾经的秩序缔造者与维护者——美国自身。一场深刻的政治革命、一场在西半球重演的霸权主义、一个陷入内部崩解与外部围困的欧洲,以及一个在绝望中试图开辟“第二战线”的俄罗斯,共同构成了2026年危机四伏的全球地缘政治基本面。
欧亚集团将 “美国政治革命” 列为2026年全球头号风险,并形容其国家正步入“晚期戈尔巴乔夫时代”——方向未知,终点不明。这场“革命”的驱动力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国内深刻的社会极化与对建制的不信任。特朗普现象既是其症状,也是其加速器。
其核心特征在于,行政权力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侵蚀传统的制衡体系:通过行政命令绕过国会、将关税“武器化”以实现政治与经济目标、动用国民警卫队处理国内事务、系统性削弱独立监管机构的权威。这导致了一个根本性转变:美国政府的首要关注点,从应对外部地缘竞争对手,转向了压制国内的政治反对派。 正如报告所指,特朗普真正的“首要威胁”清单上,排在最前面的并非中俄,而是国内的司法机构、媒体与政治对手。
这场革命的结局尚难预料。它可能导向一种更具威权色彩的国内治理模式,从而彻底改变美国参与世界事务的逻辑与信誉;也可能因制度韧性的反弹而失败,但激烈的内部斗争过程本身,就足以瘫痪其全球领导能力,成为全球不确定性的最大发动机。
如果说美国的政治革命是其“内爆”,那么 “唐罗主义” 的提出与实践,则是其“外爆”的集中体现。作为对19世纪“门罗主义”的现代升级版,它宣称美国在西半球拥有“最终权威”,并毫不犹豫地使用军事力量来排除“非半球竞争者”。
2026年初对委内瑞拉的军事干预,扣押总统马杜罗并试图直接“管理”其石油产业,是这一主义的血腥首演。此举超越了传统的外交施压与经济制裁,标志着美国在西半球的策略从“影响力主导”转向了 “主权干预” 。其目标明确:绝对控制“后院”,阻止中国、俄罗斯等势力渗透,并直接掌控关键资源。
这一单边军事行动虽展示了美国的战术能力,却可能带来战略上的深远反噬。它严重践踏国际法与主权原则,可能激化整个拉美地区的反美情绪,迫使地区国家在主权与发展之间做出艰难抉择,并最终削弱美国自身所剩不多的“软实力”。这正应和了世界经济论坛的警告:地缘经济对抗已成为短期内最突出的风险。
在美国转向内顾与单边主义的同时,其传统最重要的盟友——欧洲,正陷入三重危机的“围攻”之中。
1. 内部政治崩解:法、德、英等核心国家的中间派政府权威丧失,民粹势力崛起,使得欧盟在重大议题上难以形成有效、统一的决策。
2. 安全真空:美国的战略收缩与不可预测性,使欧洲不得不独自承担起乌克兰危机的绝大部分援助重担,并直接面对俄罗斯的军事威胁,安全上陷入空前脆弱。
3. 经济与竞争力停滞:经济增长长期低迷,能源成本高企,监管负担沉重,使其在全球经济竞赛中逐渐落后。
欧洲的困境在于,它过去数十年的繁荣与安全,深深押注于一个“仁慈”的美国霸权——一个愿意提供安全保护、推动自由贸易、维护多边规则的美国。如今,这个赌注正在落空。一个分裂、脆弱、自顾不暇的欧洲,不仅无力成为多极化世界中的一极,反而可能成为大国博弈的棋盘,加速全球规则体系的碎片化。
面对乌克兰战场的僵局与国内经济社会的持续压力,俄罗斯正将其混合战争手段推向北约的东部边界。通过无人机侵扰、海底电缆破坏、网络攻击及边境挑衅等“灰色地带”战术,莫斯科旨在测试并拉伸北约的防御与团结底线。
这一 “第二战线” 策略的核心风险在于“意外升级”。低强度的持续摩擦,大大增加了因误判或意外事件导致北约与俄罗斯发生直接军事冲突的概率。俄罗斯的行为,源于其无力在常规战场上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困境,是一种将风险向外输出、试图在博弈中制造恐慌与分裂的绝望之举。这进一步加剧了从波罗的海到黑海广大区域的不稳定性。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在2026年的风险图谱中,传统上被认为最可能引爆冲突的美中关系,反而呈现出一种“危险的稳定”。欧亚集团报告将其称为“红鲱鱼”——即分散注意力的次要问题。
这种稳定并非源于根本矛盾的解决,而是基于一种冷酷的相互认知:双方都认识到直接对抗的代价过于高昂。特朗普政府更倾向于通过交易性的方式(如以高端芯片换取关键矿产)来管理竞争,并将主要精力用于处理国内政治与西半球事务。因此,在2026年被双方有意“冻结”,维持在一种“不统、不独、不战”的紧张平衡中。然而,这种稳定是脆弱且暂时的,底层战略竞争的动力丝毫未减,只是爆发的时间点被推迟了。
地缘政治动荡仅是危机的一面。2026年的风险具有深刻的“多维叠加”特征:
· 技术失控:人工智能商业模式的泡沫化压力与虚假信息对社会共识的侵蚀,构成新的社会与技术风险。
· 环境紧急:长期而言,极端天气与生物多样性丧失等环境危机,其破坏力远超任何一场战争。2025年全球超过2亿人受气候灾害影响的数据,敲响了无视这一风险的警钟。
· 经济分化:全球增长乏力(IMF预测3.2%),贸易摩擦与能源转型不均,加剧了国家间与国家内部的不平等。
2026年的世界,正处于旧秩序解构的剧烈阵痛期。秩序的主导者正在自我颠覆,传统的稳定支柱已然开裂,挑战者在绝望中诉诸危险的边缘策略,而非传统安全威胁则在不断累积。
然而,危机(Crisis)一词在中文里既包含“危”,也蕴含“机”。报告在结尾处提及的“希望”正在于此:系统的失效也迫使我们寻找新的出路。人工智能等工具若能被用于赋能个体与解决全球性问题,而非仅仅服务于大国竞争或商业垄断,便能成为积极力量。多极化世界的最终形态,将取决于主要行为体能否在对抗之外,找到基于新现实、建立新规则、管理共同风险的合作模式。
2026年或许不是世界终结的开始,但它无疑是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人类能动性的最终考验在于:我们能否抓住这场全面危机所播下的变革种子,在解构的废墟上,共同建构一个更具韧性、更可持续、也更公平的新秩序轮廓。希望,永远在于选择。